《莱根谭》的第一作者是汪革

发布日期:2015-06-08    17:19????浏览次数:次????

章军华

  《菜根谭》是一部类似《论语》而论述修身处世、待人接物的应世奇书,初刻于明万历年间。初刻本今保存在日本尊经部阁文库,附在《遵生八笺》书后。今国内最早的明刻本保存于上海图书馆,现收录于《续修四库全书》中,另有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常州天宁寺刻本等。国内诸本卷首均标注作者为明洪自诚,以上海图书馆藏明刻本为例,其标识为“还初道人洪自诚着,觉迷居士汪乾初校”,诸刻本前还冠有明代万历年间的三峰主人于孔兼题词曰:“适有友人洪自诚者持《菜根谭》示予,且丐予序”等句,此为后世认证《菜根谭》作者的唯一依据。

  林家骊先生考据说:“《菜根谭》问世后,在明代就飘洋过海,流传到了日本。据日本学者中村樟八、石川力山的《菜根谭考述》一文,日本现存明代万历年间刻本《遵生八笺》后附有《菜根谭》;同时,还有明刻单行本保存,比如尊经阁文库就收藏有明版的《菜根谭前集》、《菜根谭后集》二册,在这种版本中,没有于孔兼的题词。”由此可知,在明代开始就有质疑于孔兼题词所述作者为洪自诚的单行刊本。其实,《菜根谭》与作者之间存在着诸多疑惑,为学术界所共识,其一,此书内容涵盖功名利禄、道德文章、待人接物等应世之家常里语,就功能来说更像《颜氏训语》之类的家训教科书,其体例亦为语录式集锦,这种体例多为后人整理所为,并非一人一时之应景能成就者,故此书应是搜罗集锦才符合逻辑性。其二,该书内容广博且思想深邃睿智,具有相当浓厚的经学说教味道,这种文风与理念等与《四库全书总目》中所记载洪应明编的《仙佛奇踪》四卷“以多荒怪之谈,姑附之小说家焉”,风格与思想深度大相径庭。其三,《四库全书总目》中所言及洪氏着《仙佛奇踪》四卷,并无片言旁及作《菜根谭》书之语;其四,书以“菜根”为名,此句出于宋汪革之名言“咬得菜根断,百事可成”,于氏序中竟不明其出处而自解其义,说明洪氏亦不知此典故来源,不知书名之寓义而正以书名,于作者本人显然是不合情理的。凡此等等,诸多疑惑均说明一个问题,即《菜根谭》一书作者另有其人,洪应明仅是搜集整理与初刻刊行者而已。

  近日笔者在江西临川汪革故里查阅汪氏族谱中,获得一本由宋代传承下来的《菜根谭》全卷一册附于谱系的艺文卷内,正能解开上文所述的诸多迷惑与难题。该版本所标明的作者为汪革,卷前有宋宝文阁直学士胡安国的序言,序中明确指出此书系汪革所作。而考据汪革生平与思想,与《菜根谭》内容的主题思想亦相吻合;翻阅清光绪二年的府署藏板《抚州府志》和新版《临川县志》等文献史料,亦有汪革着《菜根谭》的记载等。综上所述,结合明刻本有“觉迷居士汪乾初校”等事实,可以得出结论:《菜根谭》一书实为汪氏宗族的家训语录,是汪氏后裔集宋代汪革语录编纂而成,书成附于家族谱系之中一并刊载,于明万历年间被洪应明搜集与重新整理并付梓初刻刊行问世。

  笔者搜集的《菜根谭》书稿全称为《汪信民菜根谭》全卷,是作为《白沙汪氏宗族谱》的艺文单行本刊行,首封上端标识有“民国辛酉重修”字样。该村族谱始修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有卷首存有朱熹于宋淳熙戊申年(1188)撰写的序为证,朱子序云:“新安汪氏,其族之贵盛,非他族可比也。推原其所从出,盖自鲁成公积德殷厚,又得夫人姒氏仁慈温惠以辅佐之,是以仁恩之广被及生民,天厚其报,特显灵异,故有游白光岩之梦,遇虹绕身之祥,感而生子焉。”白沙汪氏从安徽歙县迁至临川,故明人程敏政编的《新安文献志》中收录了宋人周彦约撰写的汪革传记,清代厉鄂辑撰的《宋诗纪事》的考据也证实了这一点:“革字信民,自歙徙临川。”而朱熹的谱序从新安辗转至临川的汪氏族谱之中的事实说明,临川汪氏族谱与新安汪氏族谱同宗且在宋以来就能于安徽歙县与江西临川之间相互通行,因而,作为族谱一部分的附录艺文《菜根谭》从江西临川流通至安徽歙县一带、进而流转至江浙地区的汪氏村族也就成为必然。虽然现今已不可能找到洪应明是如何搜集到汪氏族谱中的《菜根谭》书稿的,但明万历年间的初刻本中标明有“觉迷居士汪乾初校”的字样可得出一点启示,作为汪氏后裔的汪乾初肯定与此有关。以上是一个反证法的过程,前提是肯定《菜根谭》一书是汪革所撰写(或语录集)

  那么,如何能证明新发现的《汪信民菜根谭》全卷本不是伪造的呢?

 

     笔者以为,首先从村族谱修订的角度上来看,族谱是乡村祭祀仪礼的重要组成部分,平常供奉在村族祠堂的神案之上,类似祖先神灵般受朝拜与供祭,属于村族重大而又庄严肃穆之要事,因而村民没有主观故意捏造与伪托之可能。而在修谱的过程中,均有村族中文化素养较高者代代传承与检验审核,故在传承过程中也不可能出现重大疏漏与窜改现象。所以,宗族谱文献的可信度除了检校的差错之外其内容的诚信度较高。

  其次,《汪信民菜根谭》卷首有汪革同年友胡安国所作的序,序中所言无论逻辑性还是事实等均符合胡氏口吻与晚年风格,同时也符合他的身份,虽然在有些校对方面出现误差,但可信度较高。正如胡氏序中所言:“临川汪君信民先生,予同年友也。……所着《论语直解》、《西江诗集》、《双清录》诸书传世,学者群宗诵法,无厌然,而着作甚多,美不胜述。而所常言‘咬得菜根断,则百事可做’一书为民人立身持己之龟鉴,古今人品之药石。……嗟呼!继先生之后,子姓()楚楚,科第不替而蝉联接踵先生之斯文者,是皆先生元灯之长留也。夫是为序,时大宋绍圣己卯(1099)季春之上浣五日,年家弟建安胡安国康侯拜撰。”可知,《汪信民菜根谭》一书是在汪革去世之后由其后人收集整理而成,初次整理的时间在北宋初绍圣年间,原书并无确切书名。这便能解释诸多文史资料中并没有记载汪革着作存此条目的原因了。

  其三,就汪革的生平与思想角度来看,与《菜根谭》一书的思想内容相吻合。首先,他学识广博,其为学无所不通,正是此书内容广博相通,如宋之乡贤谢逸《溪堂集送汪信民序》云:“吾友汪信民可谓善学者矣,身不满六尺,而勇足以夺三军之帅,布衣藿食而享之,如万锺之禄,不出户庭而周知四海九州之务。其为学无所不通,而尤长于经术,(?)与余游,以至擢为进士,为天下第一,未尝有间。”其次,他志存高远,精通礼学,其学明辨是非与善恶, 正是此书为人处世的信条所依,如宋之周彦约云:“先生名革,字信民,临川人(先生本越国公之后,自歙迁临川),性孝友,家贫而好学。三举于乡,绍圣四年试礼部第一甲科。常以为科举坏平生志气。分教长沙,帅张公芸叟待以异礼,从而受学。丁外艰,同寮醵金为赙,辞不受。令家人毋持官下一物,行见其妻所置锡水壶,愀然日:以是污我。投之江中。……蔡氏当国,欲得知名士附己,以周王宫教召不就,:吾异时不欲附名奸臣传。复为楚州教官。卒年四十。……其学欲明善恶,别是非。”再次,他思想多禅宗境地,正是此书最大的特色,如《宋元学案》作萦阳学案表中云:(汪革)先生笃实刚直,惜不免坠于禅学,则侍讲之所夹杂也。故其诗云:‘富贵空中花,文章木上(?);要知真实地,惟有华严境。’不得入圣人之室矣。”

  其四,有关汪革着《菜根谭》虽不见于诸多史料,但在江西临川地方志上却仍可找到证明,如光绪丙子(1876)重修本《抚州府志》(府署藏板),其云:“汪革,字信民,临川人,绍圣四年试礼部第一,登甲科。……所着有《青溪类稿》、《论语直解》若干卷、《菜根谭》一卷。”而新修《临川县志》一直沿用此说。此可作为外证。

  其五,《菜根谭》书中有许多“白沙云”、“白氏云”等词句,正与江西临川腾桥镇白沙汪家之名,以及族谱日“白沙汪氏族谱”之说相一致,如府南山评注本的第七七条“白沙云:‘为人多病未足羞,一生无病是吾忧’”、第八十三条“白氏云:‘意随无事适,风遂自然清’”、第九十二条“白氏云:‘不如放身心,冥然任天造’”等,此可视为内证之一。其次,书中第八十四条云:“贫家净扫地,贫女净梳头,景色虽不艳丽,气度自是风雅。士君子一当穷愁寥落,奈何辄自废弛哉。”此语源于苏东坡诗句,据宋人罗大经撰《鹤林玉露》载:“东坡诗云:‘贫家净扫地,贫女巧梳头;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罗大经于宋宝庆二年(1226)进士,做过江西抚州(临川)军事推官,在抚州任上因朝廷纠纷牵被罢官,后在幽雅山居中完成《鹤林玉露》书稿,这说明东坡的这首诗句在临川的传播与影响很广,此为内证之二。再次,宋代邵伯温撰《邵氏闻见录》载:“国初,隐士石砒居洛阳之北邙山,冯拯侍中为留守。砒每骑驴直造侍中,见必拜之,饮酒至醉乃去。砒好作诗,多道家语,有日:‘结网蜘蛛翻仰肚,转枝啄木倒垂头。’意谓谋利者如此。又曰:‘蜗牛角上争闲事,石火光中寄此身。’意谓好利者若止。洛人颇能诵之。”府南山注本《菜根谭》后卷的第13条“石火光中争长论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雌雄,许大世界”即源于此。另有直接选自邵雍的名句,如后卷第五十八条“尧夫云:‘昔日所云我,而今却是伊;不知今日我,又属后来谁。’”等等。可见《菜》书多有选自宋代时尚语录而直解的习惯,在一定程度上佐证此书的年代为宋代,此为内证之三。

  综上所述,可从内外证两方面确定《汪信民菜根谭》全卷本的真实性,故将《莱根谭》一书的作者定为汪革的论断是成立的。

从《汪信民菜根谭》卷首的胡安国序言得知,胡氏于大宋绍圣己卯(1099)季春写此序言,若按宋绍圣己卯(1099),此时汪革39岁仍健在,则与后文“元灯”句意不符,是否汪革生卒时间有误,按他于1061年生,以临川乡村虚岁的算法,1099年则称为40岁了。因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胡氏此文所作,实为一篇祭文,因为此文写于季春上浣日,即清明节前,而后人收集汪革文稿成此书时亦用此作序。这样才能解释序言的最后有“继先生之后”、“接踵先生之斯文者”、“是皆先生元灯之长留也”的感叹等。又文中“予官至宝文阁直学士”与历史不符,因为此时的胡氏只是“大学博士”官职,这可能是明代重修族谱时后人讹误原文的结果。

  胡安国,字康侯,原籍崇安,迁居潭州(长沙)。北宋绍圣四年与汪革同科进士,汪擢为第一,胡为第三,授大学博士,故汪胡为同年友,又因两人均与蔡京不和,故两人政见与意气相投,成为相知。朱熹曾记胡氏闻汪氏所常言“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曾击节叹赏即可见一斑。胡安国被蔡京罢官后,于南宋初年为高宗召入京,官至宝文阁直学士,后长期隐居在衡山一带,创碧泉书院。故就胡氏与汪氏的交情来看,汪革的后人请他作序亦在情理之中。

  但《汪信民菜根谭》在宋代并没有以书的形式正式刊刻发行,只是作为家训附在族谱之后,正式定为此书名并刊刻是在明代万历二十年(1592)冬季,时为明代刑部尚书的舒化是汪氏的外孙辈,特为白沙汪氏纂修家谱所作的序言中说得很清楚,其云:“今白沙汪子滔,乃信民公十七代后裔也,悉心搜罗,而瀚渊二杰协心校辑,远纪越国公精忠骏烈,近集信民公清节芳规,以至亿一公之云,仍奕叶莫不倏举,缕系灿若指掌,其用心良苦哉。时大明万历二十年壬辰冬月吉旦,赐进士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外孙继峰舒化谨撰。”由此可见,《汪信民菜根谭》全卷正式成书为明万历二十年(1592),比于孔兼替洪应明作序的时间要早十年,按林家骊先生考证“日本学者井宇三郎博士《菜根谭解说》推断于孔兼约在万历四十一年(1613)55岁时去世,那么万历壬寅年(1602)时于孔兼为44,是年洪应明结束了《仙佛奇踪》的编辑,以后又开始了《菜根谭》的撰写,书成时,袁黄与冯梦桢都已逝世,独有于孔兼在世,于是请于作了题词。”所以,按时间顺序来说,至少新发现的《汪信民菜根谭》全卷初刻进行时间要比洪应明早整整十年之久,这从《汪》本前后内容完整程度比《洪》本较好,及书中用字、词较准确等方面可以得到佐证,如《汪》本开篇第一、二条为概论人生功名富贵与道德文章的语句,其思想恢宏与开宗明义等意义是《洪》本等无法比拟的,其云“有补于天地日功,有关于世教日名,有精神日富,有廉耻日贵。此古人之功名富贵”、“无为日道,无欲日德,无近于鄙俚日文,无人于幽(门音)日章。此古人之道德文章”。有关《汪》本与《洪》本的比较,笔者将另文论述。如此,则更说明洪本的假借与汪本的真实性了。

宋代人有喜好集名言录的风尚,如汪革同时代的胡安国与曾恬就着有《上蔡语录》等。而汪革的同乡与至友谢逸隐居临川时就曾“每月召集乡中贤士开会一次,共议古人厚德之事,并抄录成册,名为‘宽厚会’。”而汪革的第二个儿子汪大经,字淳夫,拜谢逸为师,博学多闻而能传家学,因而汪大经肯定参与甚至记录每月的“宽厚会”,究竟《汪信民菜根谭》书中集大成的语录是否保留着谢逸主编的“宽厚会”精髓等,就不得而知了。不尽之处,请方家批评指正。

(作者单位:东华理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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